• 海蒂羅 Heidi Luo

生而為人是一件多麼多麼痛的事

我們從當起精卵細胞的第一秒鐘起,就開始了長達百年的鬥爭。


在命運裡鬥爭,越過重重挑戰後,我們得以在脆弱又黑暗的子宮裡發展、擴生。

九個月後,以折催至極的方式,為母親帶來一種奇蹟般的神秘體驗。


我們通過產道呱呱墜地,一百年的鬥爭開始了。但有些人,卻甚至走不到半路。

當一個人,意味著我們擁有情感,我們別無選擇。


情感多者,體驗微風至狂風的敏銳度就越大、天堂至地獄的震幅就越大、狂喜至撕心裂肺的強度就越大;情感少者反之。


可生命從不給予無謂的旅程,有些人的劇場早早就敲鑼打鼓、走馬上路;有些人看似順遂,卻無可避免地在這趟路的某個節點上,遭遇擊潰。


無論親、友、學、職、姻、宿、業、願,

凡入世、降生紅塵者,一生就註定要有來不及的瞬間、盲目的信任、錯誤的選擇、嚥不下的羞辱、說不出口的真相、長而朦朧的黑夜、日出太快的悵然、和忘不了的一次吻別。


疼痛,至始至終就是人生的雙足,馱著我們在時間的洪流中逆風而走,倒轉播放那自編自導、早已寫好的戲碼。


我們的存在,不過是下來感受沈重而笨拙的肉身,和這愚蠢肉身為精神帶來的無盡苦痛。


我們與戀人纏綿,纏綿以後有了羈絆。

我們與家人分離,分離以後懂了意義。

我們與本源分離,分離以後啟程一生前仆後繼的苦涯。


剎念之間,萬事萬物像影子般,隨我們拉長——翻轉——前進——後退。


左臉一翻是巴掌、右臉一翻也是巴掌。


不消太多時間,靈軀已在老去的細胞中傷痕累累。


削骨三分的是現實情節,流血五分的是萬籟俱寂,斷腸七分的是無能為力。


痛苦這面鏡子,反射出人世間所有閒情逸致,如浪紋般扭曲虛擬。

閒情逸致的午後,只是襯托不得不從的日殞,來得多麼暴力而龐然。


風,絞著一整個城市的思緒,在忙碌的尖峰時刻來來往往。

雨滴是不識節制的酸楚,滿天響亮的湯頭滴滴搭搭,唏哩嘩啦。

在屋簷與動物間的眼角,交換著一個又一個如毒啞般的苦衷。


人生這趟旅行,從沒有人說明如何避險,或許我們已讀過劇本,卻忘記來這裡的目的。


哦,傻瓜!

生而為人不能沒有傷,滿身鮮血才有疼痛,有疼痛才有雙足、有雙足才能前進。


交叉打結,我們躲不掉的結就纏繫在菩薩的身上,他是你的菩薩,我是他的菩薩,你是我的菩薩。


每位菩薩都在此生測驗著我們,逼我們一次又一次體會疼痛的阿鼻地獄。

地獄不是犯了錯的人才去的地方,地獄是還有意志力但肉體卻身不由己。

身不由己地愛一個你,

身不由己忘我,匆匆碌碌一世,在天地間忘記自己。


身不由己因某些原因必須離開你,

但卻記得你,記得——要活下去是因為模糊的夢想中還有一個你。


在夢想裏,

我會一直陪著你,

我會牽著你,

我會抱著你,

我會感受你,

用盡呼吸去嗅盡你。


只要生命允許,再大的疼痛都使我雙履步伐輕盈。

離你越來越近,再也不分離。

因為我和你此生一起來、一起存在、一起離開,

自然沒有理由不愛你。


我要與你同行,在一百年的時光裡隨分子散去。

遙遠遙遠的星塵,

會有一團太空設備分析不出的雲,

在那裡,我們會在一起。


,是你讓我想起,原來從一開始,我們就在一起了。


我愛你。


 

後記:


在明顯期限緊迫的生命裡,遇上不得不與至親分開的情況。 會看到被隔得越開-愛就越明顯。

而愛和苦痛是一體兩面,愛有多深-痛有多剮。


因為法律、國界等不可抗力因素被拆散,甚至在COVID疫情期間,老人家不得不和家人分開的情況已是日常。「生離死別」在我們和平無戰的年代再次示現。


身為旁觀者,也是幾個事件的半個參與者,這篇文章是一個結果,生而為人為什麼落到這般田地必須是這麼苦的?只剩下宿命論跟投胎論可以安慰。


它就是沒有原因的,生命的本質就是苦的。

唯有透過生命的時限,方能領悟/體悟/對自己證明「愛」真真實實存在。